周年祭

整整一年,当我真正不克制自己的去回忆,我的悲伤已乱作一团。奶奶离开我已经一年了,在以前,这是我从未曾想过的事情,在我的印象中,奶奶从来都是安静且匆忙的做着自己琐碎的事情,她有着自己的世界,即使是我也未曾真正了解,但就在我尚未读懂之前,老人就匆匆的离开了,让我没有任何准备。即便时至此日,我尚未真正的解开这个心结,我深深的怀念着老人,不经意的边边角角,都能让我陷入思念。
06年春节成了我陪奶奶过的最后一个春节,就在那春节前两个月,我刚陪奶奶过完80岁生日,这是我有生以来给奶奶过的第一个生日,竟也成了最后一个,每当想起此事,我便悔恨不已,近十年以来,我一直生活在外,不是上学就是工作,06年是奶奶80寿辰,我请假回家给老人过生日,这个生日是普通对待的,一大家子人聚聚而已,岁数大了,生日就不会著重渲染,生日的第二天,我便去了北京,数日后再回石家庄,等我再次回到衡水,就是过年了。每次回来,奶奶都高兴异常,这些年,她一直念叨着我的种种事情,上学,工作,结婚,房子,样样都让她担心,我一个阶段一个阶段解决,但是,她始终都放心不下,每次回来小住,和老人坐于床头,她便问长问短,有时还夹带着农村老家的琐碎杂事,其实,这些事情都是说过千百遍的,事到后来,我也听得腻了,也会不耐烦,每每奶奶坐在沙发里家长里短的时候,我便左顾右盼,无法入心,一年之后的今天,我再回想奶奶曾给我说过的这些事,我却想不起了前因后果,剩下的只是深深的悔恨,我是多么想再握着奶奶的手,听她讲老家的故事啊。
在城市里过年,已经是索然无味,年夜饭,凌晨的饺子,初一的拜年,一步步程序的走完,去年在初四,我就踏上了回石家庄的路程,一是快上班了,还有就是在石市,也有几个朋友要聚,他们也要离开这里了。聚会,开始上班,年初计划,等等等等,一切空虚且麻木,但在初九这日,我接到了姑夫打来的电话,说老人病了,让我回来一趟。我这是第一次接到奶奶患病的电话,在我印象中,奶奶从未得过什么大病,即使有点,两个姑姑都能照顾过去,也从未通知我,如今,我隐约感觉心里一沉。买票,等车,发现晚点,退票,转换汽车,高速,在几经周折后,晚间我赶到衡水,老人的病房中。
此时,奶奶已经做完手术,是疝气发作,我推门而入时,大家都在,围坐在病床周围,奶奶手腕输液,手指夹着测血压的夹子,鼻子还插着管,我立即受不了了,我从未见过奶奶这样子,我无法管住自己的眼泪,我坐在奶奶旁边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默默的看着她,眼泪却无法停止了。
10余天的时间,一家人24小时的轮流看护,奶奶的身体也渐渐恢复,大家的心情逐渐平缓下来,但在正月二十一日,病情却突然恶化,血压不稳,呼吸不畅,多个器官有衰竭的迹象,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,深夜,表妹拿小勺缓缓喂水,表弟在旁轻轻呼唤,每凑耳朵旁一声声“姥姥”,老人便睁开双眼四周看看。二十二日,所有的亲戚都来了,从各个地方。整个白天,我精神恍惚,处在崩溃的边缘,下午6时半,奶奶平静地走了,面容安详,我则彻底无法自持。
之后几天,我终于体会到有人说的“把眼睛哭瞎了”是什么感觉,眼睛红肿干涩,已哭不出泪水……
真正难受的是我回到石家庄,当我出了石家庄的火车站,和姑姑道别,一个人坐公车回到住处,推开房门,空荡荡,一切如故,但是我的心已经碎了,我什么都做不下去,趴在床上痛哭,等到清醒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了,接下来连续一段时间,深夜等到我关上灯躺在床上,无法入睡,满脑子的老人生前的事情,但是,真睡着了却也梦不见。
如今,一年过去了,我感觉,我并未从悲伤中走出,我依然无法面对没有老人的生活,奶奶辛劳一生,我却没能守在身边伺候老人,种种遗憾,让我悔恨不已。
至此周年祭之时,我将再次踏上回家的路。写此纪念之文,希望老人能原谅我做的种种不足,叩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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