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升《这些人,那些人》

最近,那些热热闹闹的场合,总有些不知从哪冒出的歌手唱着《北京一夜》。无非就因为这歌有点流行,像男女合欢的情歌。无非就因为这歌有点民族,京剧花腔露露嗓子。无非就因为这歌颇为摇滚,放声吼吼还挺带劲。只是《北京一夜》多半被唱成“北京一夜情”,还有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歌手,都大方得很,都把这歌唱得像自己写的一样。

《北京一夜》收录在陈升的第五张个人专辑《别让我哭》(1992)中,由陈升与刘佳慧合唱……这都是陈年往事了。2006年,陈升写出了另一首《北京一夜》,叫《告诉(妈妈)》。依然是男女合唱的格式,李昀喜的女声虽然不再似刘佳慧的京剧唱腔那样高回低转,但仍带着些许戏曲腔。而歌词上,百花深处变成静安寺外,地安门里变成石库门外,城门外变成苏州河岸——上海代替了北京,成为陈升另外的夜,另外的情。

他的新专辑《这些人,那些人》虽然三番四次提及上海,在《本命年》里扮演一个猥琐不堪的异地投资小老板,在《在上海走开》里扮演一个满嘴酒精的痴汉,这样的角色其实与《告诉(妈妈)》里的一样,都不过是些失魂落魄的游子,在异地吟唱不安分的现实、会破灭的梦想。

然而对于陈升的个人创作来说,遇见上海只是无数旅途的一个偶然,这张专辑真正呼应的是他于1991年推出的个人第四张专辑《私奔》。新专辑里,他借来一部电影的名字作歌名——《狗脸的岁月》——一部关于成长的电影变成一首关于成长的歌,歌的编曲以至整首歌的氛围都似足当年那首希望与绝望交织的《少年夏不安》,而歌词的叙事性,甚至叙述的故事,都是在续写《如风的少年》——《如风的少年》里,“他穿着绿色的军用夹克,站在月台跟我道别。”到了《狗脸的岁月》,一开始他就唱道“我们都接到了退伍令,年轻的我忧郁着苍白的未来。”

《少年夏不安》与《如风的少年》都收录在《私奔》里,无论陈升唱得再好,都比不上这张专辑的第一首歌《把悲伤留给自己》有名,但对一个坚定的创作人来说,早就变得无足轻重。

借用电影名的《狗脸的岁月》,陈升将一部西片换成成长中所要面对的共同体验,短暂而迷惘的青春时光,像无名的流浪狗般的日子,“那一年的冬天到处都是蓝天,我一路打工来到无名的港,现实的生活对我来说无所谓,我每天都带着希望的欢颜。”——这也是侯孝贤的电影《风柜来的人》,那三个逐风的少年出外打拼的故事——灰头土脸的岁月,共同的感受与体验,在这张带着本命年情绪的纪念性唱片里,陈升依然保持着他惯有的坚定——我喜欢私奔和我自己——这既是15年前的歌词,也是今天的执着。

《这些人,那些人》仍旧是一张标准的陈升唱片,歌唱世俗,歌唱俗世的愤怒,在他的眼里,这个被米共田养大的世界,既可爱又可气,他一如继往地到处旅行或者私奔,这个在城市里唱歌的人,继续扮演着痴汉与顽童的双重角色,在王豫民《桥这边》、《桥中央》、《桥那边》的钢琴里,来回奔走。

我还会买他下一张唱片的。这早已经不是什么期待,这早已经变成一种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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